实验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气氛凝重。
陈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是青的，显然很久没睡好。他旁边是个穿行政夹克的老头，气场很强，应该是大领导。
我没废话，直接走到控制台前。
“出事的车，数据给我。”
技术人员调出了三辆车的核心日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像某种陌生的语言。
我扫了一眼，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错误标记。
“系统锁死，动力归零。”我说，“不是硬件不良，是设计缺陷。在特定温度、电压跳变点，电源管理模块会进入不可恢复状态。”
我把我自己做的故障模型叠上去。两条曲线，严丝合缝。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个行政夹克老头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刀：“证据呢？”
我拿出加密硬盘，接上。
从设计草图，到代码提交日志，到被删掉的报警模块，到张凯的微信截图，到老周给的篡改测试数据、虚开发票、套取补贴材料…………
一张张，一页页。
我没看屏幕，看的是老头和陈工的表情。
老头的眼神从怀疑，到凝重，到某种压抑的愤怒。
陈工攥着拳头，青筋暴起。
“王八蛋…………”一个年轻技术员突然骂出声，“这是杀人！为了钱，这他妈是在杀人！”
老头抬手，制止了他。然后看向我，目光像x光。
“你叫什么？”
“林辰。”
“智创科技的前员工？”
“是。”
“被裁的？”
“是。”
“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个问题像一记耳光。
我张了张嘴，发现答案很难出口。因为我害怕？因为我也参与了隐瞒？因为我想过同归于尽，又想过算了？
“因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因为我之前，也是帮凶。”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删掉了那段报警代码。我在量产报告上签了字。我…………”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拿着n+1，换个城市，重新开始。但我发现，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高尚，是因为…………”
我抬起头，看着老头。
“因为我怕十年后，我变成张凯那样的人。或者更糟，变成那种明明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的废物。”
老头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对旁边的人说：“法律部，安全部。刚才看到的，全部公证，固定证据。以集团名义，起诉智创科技商业欺诈、危害公共安全。同时，向公安局、市场监管局，实名举报张凯及所有参与人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位林工，列为证人保护对象。在他同意配合调查前，身份严格保密。”
我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太阳很大，我眯着眼，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第一口，呛得肺疼。
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