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用
2b
铅笔。
高考前一天下午，学校组织看考场。
大巴车上，周念坐在最前排，举着一个小音箱，放了一首《我相信》。
「大家跟着唱！放松心情！」
全车人都跟着吼，把大巴车震得嗡嗡响。
我靠在后排的窗户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
前世我也是坐这辆车去看考场。
那一路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举报。
最后我举报了。
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
看考场的时候，我特意在公告栏前停了一会儿。
上面贴着一份《考生须知》，第四条写着：
「答题卡填涂须使用
2b
铅笔，不得使用其他类型的笔具。因使用非规定笔具导致答题卡无法识别的，后果由考生本人承担。」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看了三十秒，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然后我转身走开了。
周念从公告栏前路过，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也许看到了那条，也许没看到。
也许看到了，但觉得自己比规定更聪明。
无所谓。
晚上回到家，我妈做了一桌菜。
「明天好好考，别紧张，你平时的水平肯定没问题的。」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嚼得很慢。
前世我妈也是这样说的。
后来我死了，她哭了一年，头发全白了。
「妈。」
我放下筷子。
「嗯？」
「我考完试带你去上海玩吧。」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等你考上复旦，妈就去上海陪你。」
我没说「好」，我说的是「一定」。
吃完饭我回房间，把文具检查了五遍。
两支
2b
铅笔，削好了，笔尖不粗不细。
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备用。
橡皮、尺子、圆规，全部装进透明文件袋。
最后我把文件袋翻过来，在夹层里又塞了一支
2b
铅笔。
备用中的备用。
然后我把周念发的那支荧光橙的涂卡笔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笔身还是那么漂亮，磨砂质感，在台灯下发着柔和的光。
我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笔杆上的
logo。
「nians
pick」。
周念自己定制的笔，全班每人一支，据说一支成本就要三十块。
三十块，买一个零分。
挺值的。
我把笔放回笔袋最外层。
明天进考场，我会把它拿出来，放在桌角。
让监考老师看见。
让所有人都看见。
然后我会从夹层里抽出那支
2b
铅笔，一道一道地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