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望，没有立刻回渔村。
他开着他那辆半旧的皮卡，带我去了江边。
不是龙舟赛的那个码头，而是更上游，一处很安静的江滩。
江水滔滔，芦苇丛生。
我们坐在江边的石头上，看着江面上的落日，一点点把江水染成金色。
“一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把你捞上来的。”
陈望忽然开口。
我转头看他。
“那时候，你浑身都是血，脸上的伤口翻着白肉，我都以为你活不成了。”
“我把你背回村里，爷爷说，这姑娘命硬，阎王爷不收。”
我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它已经不再疼痛，只是像一个烙印，时刻提醒着我，曾经经历过什么。
“丑吗？”我问。
陈望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拂过我的伤疤。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不丑。”
“这是你的勋章。”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勋章。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的残缺，是我的不幸。
只有他，觉得这是我的勋章。
“沈念。”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认真。
“嗯？”
“以后，别再想着报仇了，好吗？”
“他们不值得，再占据你生命里的任何一秒钟。”
“你的人生，应该往前看。”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映着我的倒影。
那个倒影，一半是伤疤，一半是新生。
我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你愿不愿意，让我成为你‘往前看’的一部分？”
他问得有些笨拙，脸颊也红了。
我看着他，也笑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倾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他的唇，带着海风的咸味，和艾草的清香。
很温暖。
江风吹过，落日熔金。
我知道，我那被颠覆、被毁灭、被仇恨填满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而一个新的，充满了阳光、海风和希望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