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皇兄看得清清楚楚,谁也没拆穿。
三皇兄把一盘烤羊腿往我面前推。
“北境的做法,你尝尝。”
四皇兄随手把一碟蜜渍果子挪过来。
“妹妹别听他的,羊腿油重,先吃这个。”
二皇兄皱眉。
“她手伤刚好,少吃甜的。”
太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我碗里。
“先吃饭。”
五皇兄慢吞吞看了眼命盘。
“今日宜团圆,忌争宠。”
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景元帝先笑出声。
洛九针也弯了弯唇。
我捧着碗,看着这一桌人,心口被热气熏得发软。
从前在侯府,我总是一个人吃饭。
裴玄陵病着时,我就把饭菜温在炉边,等他醒来一起吃。
他若睡得久,饭菜冷了,我也舍不得倒。
现在满桌人都在看着我,仿佛我多吃一口,他们就能补回缺席的十七年。
我低头吃了一口青菜。
太子松了口气。
三皇兄又把羊腿推近了些。
我没忍住笑。
那晚家宴结束时,景元帝送我回宫。
他走得很慢。
快到宫门时,他才低声道:“鸢鸢,父皇以后会学着疼你。”
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
这位万人之上的帝王,在我面前小心得近乎笨拙。
我轻轻点头。
“好。”
他眼眶又红了。
洛九针站在宫门里等我。
裴玄陵也在。
他披着厚披风,手里提着一盏灯。
我走过去时,他把灯递给我。
“阿鸢,路上黑。”
我接过那盏灯。
灯火很暖。
这一次,我终于清清楚楚地知道,原来家从来不只是一座府邸。
是有人等你回来。
春日来时,裴玄陵身子终于好些。
他牵着我去了城外。
桃花开得正盛。
洛九针和景元帝远远跟着。
五个皇兄也远远跟着。
他们都装作只是顺路,马车却把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裴玄陵回头看了一眼,低声笑。
“阿鸢,我以后怕是不好欺负你了。”
我也回头看了一眼。
三皇兄正把手按在刀柄上。
四皇兄笑眯眯拨着算盘。
五皇兄手里的护魂铃晃了晃。
“你本来也舍不得欺负我。”
裴玄陵轻轻嗯了一声。
他站在树下,风吹起他的衣袖,还是当年那个温柔的少年郎。
“阿鸢。”
“这次,我没有失约。”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前十七年的委屈都很远。
我从来都有家。
我是昭宁帝姬。
是洛九针拼命护下的女儿。
也是裴玄陵从魂魄深处都没舍得忘记的人。
风吹过桃林,花瓣落了满肩。
我握紧他的手,笑着应了一声。
“嗯。”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