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裴玄陵看我迟迟不起,眼底的不耐更重。
“洛鸢,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可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病秧子,早就该退场了。”
这句话落下,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住。
从前那个病秧子。
他竟这样叫真正的裴玄陵,我的夫君。
那一瞬间,我脑中闪过很多旧事。
裴玄陵病得最重那年,整个侯府都在偷偷准备后事。
只有我不肯。
我守着小药炉,从天黑熬到天亮,把娘留下的半册医书翻到边角发毛。
他醒来时,第一句话没喊疼。
他只是问我:“阿鸢,你又没吃饭吧?”
那时我笑他都快死了,还管我吃不吃饭。
他却认真得很。
他说,要是他真的没熬过去,也要让我记得吃热饭,别总把自己当没人疼的孩子。
这么温柔的人,绝不会把自己叫作该退场的病秧子。
更不会任由旁人摔碎我娘的遗物。
温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很。
“玄陵,她毕竟是古代女子,眼界窄,一时想不开也正常。”
“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该按自己的心意活。”
裴玄陵点了点头,看她的眼神缓和下来。
我忽然明白过来。
尽管我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有这样诡异的事情,可我还是必须承认。
夫君裴玄陵,被换魂了。
那个真正会在冬夜替我披衣、会把苦药先尝一口、会攥着我的手说别怕的裴玄陵,被这个陌生人挤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膝盖被踹得发疼,掌心的血顺着玉片滴在地砖上。
侯夫人坐在上首,脸色难看,也不曾替我开口。
这些年她嫌我出身低,也嫌裴玄陵病弱无用。
如今裴玄陵醒来后谈吐不同,又能同温妤说出那些新奇主意,她便觉得儿子总算有了出息。
“洛鸢。”
侯夫人终于开口。
“既然玄陵心意已决,你也别闹得太难看。”
“侯府养你多年,也算仁至义尽。”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夫人说得对。”
她愣住。
大概从没见过我这样说话。
我把碎玉一片片捧到怀里,低声道:“侯府养我多年,我也替侯府熬了三年药,守了三年病榻。”
“裴玄陵吐血的时候,你们嫌晦气不敢进屋。”
“裴玄陵寒毒发作的时候,你们只会叫我去跪药王像。”
“裴玄陵差点咽气那晚,是我拿半碗心头血喂进他嘴里。”
温妤脸色微变。
裴玄陵却冷笑。
“又开始邀功了。”
“我最厌恶你们这种女人,做一点事就恨不得让男人感恩戴德。”
我看着他的脸,终于觉得陌生得彻底。
厅外风声刮过,廊下灯笼晃了晃。
我掌心那枚最大的玉片,忽然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