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娘走后第一年，我顺利接管了整个钢铁厂。
老李头总是抹着泪说，我行事越来越像娘了。
我没有接话，只把下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
那三十天里，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厂房和设备以及合同，她全都亲自盯过，她用命把厂子撑了起来。
我只是在她留下的路上继续往下走。
谢怀远刑满出狱了，他每天背着个捡垃圾的破麻袋，神智不清在钢铁厂门口来回转悠。
“兰芝，我的两万块钱呢”
“雪青，我的大房子呢，大房子去哪儿了”
他对着空气说话，嘴角挂着口水。
工人们嫌晦气想把他乱棍轰走，我走过去摆了摆手。
“行了，就让他在这儿待着吧。”
“每天去食堂打口剩饭给他，别让他哪天饿死在咱们门口。”
我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他背着麻袋来回佝偻走动，我曾经怕他怕的要死，现在，心里却激不起一点波澜。
“岁岁，张总那边又催着要新一批特种钢了。”
老李头进门时手里的单子被捏得很皱。
“可是那种独门提纯技术，只有林嫂子一个人知道啊。”
“咱们现在折腾出来的纯度，最多也就能达到百分之八十。”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厚厚的旧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后，指尖停住。
“我知道该怎么做。”
笔记本泛黄纸页上，写满了提纯的方法。
最后一页，有一行娘留下来的清秀字迹。
“岁岁，当你翻到这一页时候，说明你已经能独立支撑这个家了。”
“永远记住，只有装在脑子里的知识，才是最管用的东西。”
“娘不求你这辈子大富大贵，只求你这一生，都能自由自在。”
我的指腹停在那行字上，半天没有翻页。
娘，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岁岁现在能守住厂子了，还能把这门技术带出去。
我抱起图纸直接去了车间。
熔炉全开着，工人们热满头大汗。
“继续升温，马上加催化剂！”
我扯着嗓子大声指挥。
钢水出炉时，我想起娘站在操作台上的样子，她站在火光里看着我。
“岁岁，干得真漂亮。”
炽热风里，隐隐传来她那虚无缥缈声音。
我合上笔记本抱在胸口。
她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都活在这座厂里，永远不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