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低头磕在青砖上,陆瑾跟着磕头。

回去的路上陆瑾拉住我的袖子。

“娘,那对镯子是外祖母留给你的。”

“你外祖母要是还活着,也会让我当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外祖母说过,女人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镯子。”我牵着他的手,“是儿子的出息。”

陆瑾每日卯时到魏渊那里报到,酉时返回。

中间不许歇息,背不出来就挨板子。

每天夜里回到偏院,他点灯把白天学的东西抄三遍。

他手上生满冻疮,握笔时血水渗出。

我替他上药,他咬紧牙关。

沈曼柔带丫鬟端着烤红薯来到院门前。

她看着陆瑾跪在矮桌前读书。

沈曼柔咬口果子咀嚼。

“你看看你儿子,跟个小老头似的!”

“十一岁的孩子,眼睛底下全是青黑,这不是读书,这是坐牢。”

陆瑾不抬头,我也没说话。

沈曼柔上前抽走陆瑾手里的毛笔丢进炭火盆。

笔杆子在火里燃烧。

“苏云,我劝你一句。”沈曼柔掐腰俯视我,

“你这种变态虎妈迟早把孩子逼出心理疾病。”

“你知道什么叫抑郁症吗?什么叫焦虑症吗?”

“不知道。”我用夹子夹出笔杆吹灭火星,

但我知道什么叫饿死,什么叫冻死,什么叫这辈子抬不起头。

沈曼柔翻个白眼扭头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扬声呼喊。

“可怜的孩子,你妈不爱你,她只爱功名!”

陆瑾抬头看向沈曼柔。

“嫡母,我的笔,三十文一支。”他说,“从我们院子的月例里扣吧。”

2

入冬以后,陆府的炭火和月例银子又被克扣了。

沈曼柔借口碳排放过高不利于环保,银子留给悠儿搞素质拓展。

我听不懂碳排放和素质拓展。

我只知道陆瑾夜里读书口中呼出白气。

我把棉被拆开掏出旧棉絮裹在他手上,自己盖着被面靠在床头。

年底族里岁考到来。

陆氏每年腊月二十三召集各房少爷考校学问。

成绩优异者获得举荐名额和助学金。

往年沈曼柔从不让陆悠去,说是应试教育,毫无作用。

但陆远廷难得硬气了一回,说这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嫡子必须到场。

考场设在宗祠,族长陆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

陆悠大摇大摆进来手里攥着糖葫芦。

考题发下是三道经义、两道策论、一道算学。

我站在角落看着陆瑾低头提笔写字。

陆悠咬着糖葫芦看了半天题目,提笔在卷子上画了一只王八。

他画完举起来给身边小厮看,族长脸色铁青。

“陆悠!你在搞什么?!”

“回太爷爷,这叫涂鸦疗愈,我娘说画画可以释放天性。”陆悠舔一口糖葫芦。

族长拍案而起指着门外的沈曼柔。

“陆家的嫡子,被你教成了什么东西!”

沈曼柔倚在门框上不以为然。

“老爷子您别激动啊,高血压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