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妈妈妥协了。
她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和声誉冒险。
林蔚的“康复治疗”就这么定了下来,地点就在城郊那座妈妈当初送给爸爸的疗养院。
第二天,爸爸就带着我搬了过去。
他说,家里太脏,需要从里到外好好消消毒。
疗养院很美,像个童话城堡,但所有护士和医生看到爸爸,都恭敬地低下头,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和恐惧。
林蔚的治疗室在走廊最里面,隔音最好。
我偷偷去看过一次。
隔着厚厚的观察玻璃,我看到林蔚被皮带牢牢绑在治疗床上,爸爸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眼神专注又冰冷。
他手里拿着两根金属探针,在林蔚的手臂上缓缓移动。
每一次接触,林蔚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被压抑到变调的,介于惨叫和呜咽之间的声音。
那声音,像野猫的爪子在挠我的耳膜,又酸又疼。
我吓得跑回了房间,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妈妈来看过我一次。
她瘦了很多,眼底全是红血丝,身上的军装也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烟味。
她抱着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岁岁,妈妈知道你爸爸受了委屈。”
“可林蔚他……他罪不至此。”
“你劝劝爸爸,让他停手吧。再这样下去,林蔚会疯的。”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问:“妈妈,你还爱爸爸吗?”
妈妈愣住了,抱着我的手臂僵了一下,久久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岁岁,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你以后就懂了。”
我不懂。
我只知道,大人总喜欢把他们自己搞砸的事情,说成是“复杂”。
林蔚的惨叫声,成了疗养院每天准时响起的背景音乐。
一个月后,他被送了出来。
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零件的木偶。
见到任何人,都会吓得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电我了,求求你,别电我了……”
他疯了。
妈妈来接他的时候,看着他这个样子,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她没有对爸爸嘶吼,也没有发怒。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爸爸,那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陆景辞,你赢了。”
她说。
爸爸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语气同样平静。
“不,战争才刚刚开始。”
妈妈抱着已经疯掉的林蔚,离开了疗养院,背影决绝。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我错了。
妈妈的反击,来得更快,也更狠。
她要毁掉的,是爸爸最珍视的东西。
不是他的事业,不是他的名誉。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