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病房时，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死亡的气味。
我妈躺在床上，鼻翼煽动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急促。
“怎么才来？”
医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病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我扑到床边，握住我妈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冰凉得吓人。
“妈，我来了，清秋来了。”
我泣不成声，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妈费劲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予安……予安来了吗？”
她声音细若游丝，还在惦记那个她最满意的女婿。
我心口像被塞了一团生锈的铁丝，疼得无法呼吸。
“他在……他在路上了，雪太大，堵车。”
我撒了谎，这是我这辈子撒过最拙劣的谎。
我妈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那就好……你们要，好好过……”
她的手在我怀里一点点变软，最后彻底滑落。
滴——
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那一长声鸣叫，像丧钟一样撞在我的灵魂上。
我抱着她渐渐冷掉的身体，嚎啕大哭。
没有人在意我的绝望。
窗外，是除夕夜的第一场烟花，五彩斑斓。
医院走廊里，护士们在小声说着“新年快乐”。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圈提醒。
秦予安发动态了。
九宫格照片，每一张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林幼幼穿着红色的毛衣，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抓着个饺子。
秦予安在和面，侧脸清俊，眼神柔和。
中间那张，是两人的合照，头贴着头，背景是满桌的年夜饭。
配文：岁岁常相见。
林幼幼在下面评论：谢谢秦哥哥陪我过除夕，以后每年都要一起。
秦予安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
我看着那满屏的红色，觉得眼睛快要滴出血来。
我颤抖着手指，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然后回了一句话：
“秦予安，我妈走了，我也走了。”
发完，我直接关了机。
我找来温水，一点点擦净我妈脸上的泪痕。
秦予安，你想要的团圆，我成全你。
从今往后，你我的世界，再无相见之日。"}